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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“漆”物话:再说竹“漆”

时间:2018-06-09 20:59

生漆,是最天然、最环保,最有历史的宝贝,被称之为“大漆”或者“大木漆”。在古代凡能跟“大”字沾上边的都不得了。说它是“大漆”,意思是没有任何一种东西与之相比,所以又称“国漆”。然而,我们这儿却叫“土漆”。这种叫法,也亲切厚实。它在秦头楚尾的竹溪土生土长,随处可见,是我们的土特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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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土漆很平凡,但是却很不简单,它有着比文字更为悠久的历史。在新石器时期,先民们都发现并使用生漆。浙江萧山出土了八千年前用生漆油漆的一张弓,一千年后,又有人把漆调成朱红色,做成了一个木碗,这只木碗遗落在河姆渡文化遗址,被今天的人们发现奉为至宝。可见,它是比文字还早的一种文化。

生漆被文字记录,大概是春秋时期。《诗经·秦风》云:“阪有漆,隰有栗。”这是为秦地产漆的最早记录。竹溪为朝秦暮楚之地,当然也在产漆之列。《尚书》《庄子》《韩非子》都有生漆的记载。在古代有专门主管生漆的机构,庄子就曾在楚国做过漆园吏。庄子能做漆园吏,说明他很喜欢漆园,这点我们可以从他拒绝楚威王邀请他做卿相得到证明。

《庄子·人世间》:“漆可用,故割之。”漆,为什么要“割”?

原来,生漆出自漆树。要用漆刀在漆树上开个倒三角形的口子,把这块树皮割掉,然后用树叶或者别的器物嵌入树皮,篼接漆树流出的树脂,这就是生漆。人们从漆树获取生漆的过程,就叫“割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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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溪生漆特别好,“漆好清如油,照见美人头,摇动琥珀色,挑起见如勾”。这是对竹溪生漆的生动写照。生漆是竹溪著名特产,始于殷商,兴于汉唐,盛于明清。早在明、清时期竹溪大木漆就畅销于日本和马来西亚等国,在国内外享有盛名。

清同治版《竹溪县志》载:“货之属有麻油,有漆。”其《艺文》卷有诗云:“黄柏溪通石板河,老朳开尽豆盈坡,行行直到鸡心岭,一路人家漆树多。”形象描绘出当时竹溪漆树种植的盛况。

上个世纪六、七十年代,竹溪的漆树也特别多。那时候,建有好几个国营漆场。记得小时候,在水坪沙坝,龙王垭山脚下,公路边,山梁上,随处可见一棵棵高大的漆树。它的树干有一丈多高,一般都有大窑碗那么粗细,树皮是银灰色的,上面被人割开了许多口子,倒三角形,结有黑色痂。我们就凭这个认定是漆树。它的树冠和叶子跟泡桐树差不多,那时候是小孩子,我们还分辨不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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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听大人们说,漆树是挨不得的,要是不小心碰到了,身上就会起红豆豆,密密麻麻跟出麻疹似的,红肿难受,而且非常痒。当地老百姓叫长漆臊子。所以,好多人见了漆树就会远远地绕开。看见村子里用生漆油漆寿材,也不敢靠近,但又好奇,总想看看生漆是什么样的。于是,慢慢靠近,看油漆师傅漆桶的漆。如果遇到爱捉弄的小朋友,就会趁你不注意从后面悄悄地推你一下,那么手上或多或少就要沾上一点漆。这时,赶紧跑回家,舀一盆清水,用肥皂洗,洗不掉就用指甲抠,一直到手上皮肤不见黑影儿。

成人之后,很少看到漆树了。漆树曾经作为经济作物,发挥过重要的作用,就像那时的桐子树一样,它是人们油盐和极其有限的零花钱的重要保障。改革开放以后,漆树就渐渐淡出了我们的视线。

今年五一期间,在泉溪金漆世家采风,有幸见到张晓莲和她的父亲张昌喜——漆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以及久违的漆树,心中充满了亲切与确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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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见张昌喜就像看见了一棵饱经风霜、刀痕累累的老漆树。他迷彩服的袖口和襟胸满是暗黑色的生漆,结痂生斑,一如老漆树割开结有黑色疮疤的口子。脸上的皱纹与皮肤也像老漆树的皮,满是岁月的褶皱。握着一双皱皱巴巴的手,心中满是敬重与心疼。

他说他爷爷张立武是民国初期竹溪县最大的生漆经营世家,割漆手艺出神入化,无人能及。常年带领割漆匠人穿云驾雾行走在深山老林中,遇到出漆率高的漆树品种,就从深山采集种子带回山下繁殖。张昌喜十四岁开始学习割漆,现年七十岁,上下漆树仍能健步如飞。退耕还林政策以来,张昌喜经常背着干粮在深山中寻找大木漆籽,栽植了6000棵大木漆树,现有成年漆树2000余棵,成为竹溪县最大规模的可采割大木漆种植基地。2005年竹溪县群鑫林木生态家庭农场探索在漆树林下套种魔芋,获得了较大的经济收益,实现了长短效益结合、生态立体的种植模式。近几年,张晓莲申报了6项生漆相关的实用新型专利,熟练掌握了大木漆的多项繁殖技术。2017年成功注册了“金漆世家”商标,2018年初开始建设生漆育苗基地,已完成10万株育苗任务 。几代人的传承满足了发展生漆产业基地的各项条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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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想到在秦巴腹地的大山深处,竟还有张氏父女这样的生漆王国,是他们代代人的坚守,传承着“国漆”的香火。更没有想到,在竹溪龙王垭国营老漆场的地方,建起了生漆博物馆,据说是亚洲第一馆。由深山老漆树到亚洲第一馆,我们能看见国漆的过去、现在和未来。

深山漆树,多么令人怀想啊。它于人无求,刀割之后,流出的是如膏如脂的东西,谁能不说这是一种奉献?它多像张晓莲的老父亲,它多像芸芸众生、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人们,它多像我们饱经苦难而依旧枝繁叶茂的民族精神……(孟正圣)

责任编辑:李艳敏 竹溪新闻网编辑部:0719-272986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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